你爱我像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四】

    一周后，我和丁宇把结婚证书换成了离婚证书。

    走出法院的大门，我一时有些晕眩，仿佛一切都不是真的。

    天气晴朗，空气中，也弥漫着一股一样的味道。压得厚重的乌云似乎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。

    我们都没有说话，化石丁宇先开口：“走吧，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，等他来接你。”

    我听了无话，全身却空荡荡的，有种很强烈的失落。我想哭，是一种突然的情绪。直到现在，这一切恍然如梦，而我竟不知身在何方。

    回到那共同生活过的屋里，我便收拾着自己的衣物，我想把存折给丁宇留下，却被他拒绝了。

    外面，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。

    许勇来了。

   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，闭上了双眼。这屋里曾那样熟悉的味道将从此陌生，而我的心情却纷乱如麻，不知从何整理。

     忽然，丁宇叫住我，递给我一个盒子。我询问的看着他，没有接。他的表情又现出了往日那种急促：“这……这是送给你的。就算是个纪念吧！”

    “谢谢”我想打开，被他止住了。

    “别看了，走了再看吧，或者，永远别打开了。”

     我又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。

     望了一眼窗外，天气阴沉的可怕。虽然才下午午点多，却已然如黑夜降临。

     悬挂的电灯莫名的摇晃起来，接着便熄灭了数秒钟。我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寒颤。

     屋外喇叭声又响起了。

     灯又灭了。

     忽明忽暗几次后，灯泡挣扎着送来一次光明之后，彻底灭了。就在那一霎，我竟看见丁宇脸颊上垂落的眼泪。

     房屋剧烈的抖动起来。

     一切是那么的突如其来。

     仅仅是沉默了几秒，屋外变如炸锅般，人声鼎沸，各种杂乱无章将我的惊恐推上了极致。

     天花板上的墙皮簌簌地掉了下来，房屋的抖动更剧烈了。

     我感到世界末日的来临。

     一双有力的肩膀紧紧的抱住我，低沉而镇定的声音响在耳边：”小冉，别怕，我保护你出去，然后赶紧坐他的车走！”

     就在说话的同时，屋外依稀传来汽车发动声。丁宇护着我，摸索着打开门，我大声叫道：“许勇！许勇！”

     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 房屋的抖动已经让我站立不住了，许勇竟然不顾我而先行逃生更让我全身冰冷，满心都是被欺骗的绝望。

     “咣当”一声巨响，几乎同一时间，我被丁宇用力推到了一边。黑暗中，一个重物压在了我的腿上，剧痛下的我打搅了起来，接着便听到丁宇闷哼的一声。

     我的恐惧支配了所有的思维，开始语无伦次：“那个混蛋！竟然先跑掉了！混蛋！”骂了半响又一阵剧痛袭来，反而让我从歇斯底里中清醒了过来，我试探着开始呼唤丁宇。

     黑暗中，丁宇的声音清晰地传来：“我没事，小冉，你有没有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 “我的腿被砸着了，动都动不了了。”我的声音里已有了哭腔，“那个王八蛋，居然先逃掉了，混账东西！”

     丁宇没有回答，半天，叹了一口气，“现在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，好歹我总陪着你啊。”顿了顿，他有些无奈：“看来得等到明天才有人来救我们出去，我的腿也被压住了。”

     这种地狱般的恐惧经历我从未有过，疼痛 和恐惧让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。

    我觉得自己已经快崩溃了。

    “小冉，丁宇叫的时候声音中仿佛有一点笑意：”还记得咱们结婚时，你问我的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 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忘了？ 再好好想想啊，就是新婚之夜的时候。”丁宇的语气还是那么沉稳，我的心竟也安定了不少。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危机时候提到这件事，但我还是老实回答了。

     “你说，明天的报纸上会不会登一则新闻，题目……题目就是……地震中夫妻殉情双亡？”丁宇的声线颤抖这，我一慌，焦急的问道：“丁宇，你没事吧？”在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中，只有他才能让我觉得安心。

     “我……我真的没事，你……还担心我吗？……咳咳……”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，是长久的悄无声息，情急这下，我拼命挣扎着身子，腿上的剧痛瞬间冲击着大脑，我一下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我悠然醒了过来，睁开眼，仍然是一片黑暗，恐惧如同一只巨大的魔掌抓住我的身躯，我极度无助地大声呼唤着丁宇。

    良久，才听到丁宇，微弱的声音：“小冉，我在……这里，你……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 我终于痛哭出来：“阿宇，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
    “别哭，别哭啊！”丁宇有些慌张，“我……我会陪着你，你别……别哭……”听着他强做镇定的安慰我，我的心仿佛被撕了一个大口子。

    “真的，别哭了，我……我以前不是说过，不管多……多危险，我都会在……在你身边……”丁宇的气息越来越急促。

    “阿宇，你别吓我，别吓我！呜……”我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 丁宇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 我慌了，心头狂跳。

     “咳咳……小冉，我……好想……睡……”

     我的泪水如泉涌不止：“不要，阿宇，你要坚持住，千万别睡着！”

     “呵……何，我……我不睡，……我要陪……陪着你……到天亮……”丁宇的气息微弱地似在空气中飘荡。

     一团火在我胸中燃烧起来，脑海中不断出现以前我们相恋是和结婚后的场景。虽然总是那么平淡，但现在我才发觉这种平淡是那么真实和宝贵。我一直在自我悲哀，却不明白自己所追求的幸福就孕育在这些平凡中。而我，直到这生死交关之时才发觉。

     “小冉，……我……我好冷……，看来……我没办法……陪你了……”丁宇竟然还在自责！

 “不”我用尽力气大叫“我不许，阿宇，你说你要一直陪我的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，我想和你过完这辈子！你答应我啊！”

   黑暗中，是无尽的沉默，冰冷的空气里溢满了死亡的气息。

   “对……对不起，小冉，我……我失信了……”

   巨大的悔恨疯狂地啃咬着我的心，那种钻入骨髓的痛楚让我无处发泄，泪水却无法停止，我这才知道，这个用生命来拯救我的男人，是那样深沉地爱着我，然而，他的爱竟是用生命才让我真正明白！

   无尽的悲伤中丁宇似乎在自言自语，只是声气却是极其微弱。

   “如果……有一天……将……将要离开……这个世界，我希望……最后……的……归宿……是在你……你的怀中，即使……即使……喝下……孟婆汤，我……我来生……还是……还是会……找到……”

    任凭我如何大声呼唤，却再也听不到丁宇的任何声音，撕心裂肺的悔恨让我彻底崩溃了。

    冰凉头骨的寂暗里，只有我无止无尽的悲伤。

    不只过了多少个小时，我终于被人从残垣断壁中救了出来。

    眼前，是我这一生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画面。

    一面坍塌的墙死死地压住了丁宇的大半个身子，只有头和左手臂还在外面，在丁宇的身下，一大摊血渍早已变成褐色。丁宇的脸庞扔对着我躺倒的地方，挂着笑容，似乎正准备安慰我的恐惧。苍白如雕刻的脸上，是一双永远也睁不开的双眼。

    我的胸口犹如被万斤重锤击中，一下子扑到他的身边，抱着他的头，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嘶喊道：“丁宇——”

     声音划开了废墟，却换不回永远沉睡的丁宇。

     周围的救护人员无不潸然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【待续】